心手相連,完成兩人份的夢想
作者 /視障志工 何美嘉  日期 /2007-03-31
 
 
(本文已刊登在523登山會96年春季刊上)


全隊合影_ 攝影/視障志工 何美嘉
在50歲那年就許下登上玉山為自己祝壽的心願,但卻一直不敢真正有所行動,直到523安排了這次四天登玉山的行程,見機不可失,馬上決定報名參加,但是領隊Tina希望我能參與協助視障朋友的工作,心頭稍稍緊張起來,一向體能不是很好,膝蓋又有問題,負重裝的行程對我來說已經夠辛苦了,哪還有餘力照顧別人呢?只好僥倖的想,視障朋友應該都會有專屬的志工照顧,我只需在必要時從旁稍稍協助即可;而一般兩天一夜的玉山行程,分成四天進行,腳程可較從容,也較有充份休息的機會,非常合適我這種肉腳山友。於是歡天喜地的買了一個稍大的新背包來嘉獎自己的勇氣!
經驗不足,揣測不安
此行隊上共有五位視障的朋友,每位都配有一位專責的志工,另一位替換支援。此行,金鳳由我和嘉珍共同照應。金鳳有著一頭烏黑的長髮,深邃的大眼睛雖然看不見,但仍感到炯炯有神。嘉珍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志工,有多次帶領盲胞朋友出遊的經驗。而我,僅僅聽過一堂有關照顧視障朋友的粗淺課程,如今卻要實際帶領視障朋友登高山,心裡揣揣不安起來。
剛開始由嘉珍帶領著金鳳,我默默地跟在後面,仔細觀察嘉珍帶領的要訣。直到嘉珍將金鳳交給我獨自帶領時,我開始緊張起來,盡力回想之前上課時,老師教導我們對待盲胞朋友的態度與基本常識。我們開始前進後,金鳳自然地將左手搭在我的背包上。我擔心橫在路上的石塊和樹根絆倒她;擔心泥濘的土地會沾滿她的鞋;擔心她太靠外側會滾落山谷,若太靠內側又就會撞倒山壁。起初,金鳳直嚷著背包太重,肩膀很痛,經過嚮導大膽幫她重新調整背帶後,終於讓她能舒服地背著背包。
一路上我跟金鳳聊著,發現她不但擁有正常的婚姻生活,即將升格為外婆的她,竟然是盲人運動會裡屢屢得到金牌的優秀運動員。她體力出奇的好,爬一般郊山根本難不倒她,但爬這樣的高山卻是第一次的經驗。今天,彼此共同的心願是登上玉山主峰。
徒手攀爬驚險崩壁
早聞碎石坡的驚險,走在僅容一人通過的碎石小徑,頭上是隨時可能滾下的碎石,腳下滿是碎石塊的斜坡,一不小心,極可能滾落陡滑的碎石山谷。金鳳的手搭在我的背包上,我倆亦步亦趨的通過那片恐怖的碎石坡後,接著面臨更大的挑戰。前方的路上有許多落差極大的石塊,即使明眼人走,都要考慮一下落腳的地方,必須靠著手腳並用攀著石塊一步步往上爬。對我而言,這段路猶如攀岩般的刺激有趣,但身負照顧金鳳的責任,我絲毫不敢大意。嘉珍走在金鳳前面,我則在金鳳後面,兩個人七嘴八舌,想盡辦法指引金鳳落腳的地方,只見金鳳專注自信的跨開腳步,小心的試探腳底的感觸,勇敢的伸手攀住大石塊,或拉扯牆邊的鐵鍊,奮力往上攀著。眼看山頂在望,我們全力向前,直到確定自己已攀上了夢想已久的玉山山頂,不禁喜極而泣!在淚水中,看到夥伴們陸續到達,欣喜的在雨中歡呼擁抱,感人的畫面讓我永生難忘。
下山,更艱難的挑戰
所謂「上山容易下山難」,面對剛才好不容易攀爬上來的陡壁,如何安全下去,正嚴厲考驗著我和這群視障朋友。我想起以往遇到陡下坡時,倒退走可能是個又快又安全的方法,跟金鳳溝通後,她也認為可行,於是反過身來拉穩鐵鍊面向石壁慢慢倒退著,直到腳跟接觸到地面為止。就這樣,我們順利的滑下那片險峻的陡壁,依著來時的山徑往回走。
這時我的膝蓋開始隱隱作痛起來,於是我暫將金鳳交給嘉珍照顧,獨自調整腳程以減緩膝蓋的痛楚。我獨自走在山徑上,我閉上雙眼,試著揣摩視障朋友對大自然的感覺。我用手觸摸著冰濕柔軟的山壁慢慢前進著,聽到細雨飄落在身上的聲音,嗅到山裡冰涼清甜的空氣,手指輕拂路邊被雨水淋濕的小花小草,雙腳則依著山壁的起伏探索著前去的路,不時會因踢到石塊或樹根險些絆倒,不到五分鐘我就宣告放棄!
我又繼續接手嘉珍照顧金鳳。金鳳不愧為智勇雙全,一路上她沒有喊過一聲累,沒有抱怨路上狀況多,左手始終信任的搭在我的肩上,更加重我照顧金鳳的決心。
不慎墜落,驚險萬分
一路上我專注於路況的提醒,讓我忘卻膝蓋的疼痛與疲累,但當我倆跨到一段潮濕朽木時,後面的金鳳一個重心不穩,突然拉扯我的背包,使我也失去重心,竟然雙雙摔落在路邊的樹叢裡。當時我很害怕,深怕樹叢的下面就是萬丈深淵,但當我回過神來,看到自己懸在離地約2公尺高處,遂用盡全力自樹上掙脫躍下路面。掛在樹叢上的金鳳嚇得直喊救命,我趕緊告訴她狀況請她放心,並立即將她自樹上往下拉,直到她平安的站到地面,金鳳驚恐表情,讓我內疚不已。
傍晚前回到排雲山莊,雖然全身濕透,卻未稍減登頂的興奮心情,晚飯後,領隊Tina在上鋪安排了一個小小的心得分享會,聆聽著每位志工與視障朋友間,一路上合作無間所產生深厚溫暖的情誼。回想一路上,金鳳對我這樣一個毫無經驗的菜鳥志工,能如此放心地付出完全的信任,不禁感動得淚流滿面。此外,視障朋友高大哥提醒志工們,應仔細體會視障朋友的需要。怎樣才是最恰當最有效的協助,是我未來服務視障朋友最好的課題。分享會結束後,金鳳體貼的要幫我做推拿,當她有力的雙手在我的肩頸上搓揉的同時,我也體會了她心地的柔軟。
從視障朋友身上學習
經過這樣的親身體驗後,我更加佩服他們,從挑戰生活的勇氣,到挑戰玉山的毅力,是多麼的難能可貴。以金鳳來說,她不僅能照顧自己,還能照顧全家人,不但洗衣燒飯難不倒她,還會包粽子、做碗糕等等相當複雜的工作,實在令人汗顏!
行程結束後回到溫暖的家,看到老公和女兒,覺得特別的親切。經歷了這次別具意義的玉山行,我會更珍惜與家人的緣分和自己所擁有的一切。這四天的際遇給了我不同的省思,除了實現玉山登頂的喜悅外,視障朋友殘而不廢的精神,才是我此行最好的收穫,而那支扭曲變形的登山杖,也將是此行最珍貴的紀念。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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